展览名称:“创世纪”任戎个人作品展
展览时间:2016年9月3日——11月23日
开幕时间:2016年9月3日15:30
展览地点:域上和美艺术馆
走向公共艺术
文/邱伟(策展人,域上和美艺术馆理事长)
早在创立之初,域上和美艺术馆便本着对当代艺术多元、多态和跨界发展的认知,为展示公共艺术做出了准备。今天,华裔德籍艺术家任戎先生在此举办个展,使我们的准备有了用武之地。
任戎先生是一位具有国际声望的当代艺术家。30年前,他从南京出发,跨出国门,远赴德国留学,最后加入了德国国籍。尽管如此,任戎从来不曾忘记自己的华裔身份。多年来,他不断往来于德国与中国之间,从事创作,开办展览,推动中德文化艺术交流。他在德国波恩有一家与波恩市同名的当代艺术馆,在北京宋庄建立了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他把中国当代艺术传播到欧洲,又把欧洲当代艺术介绍到中国。但同时,作为艺术家,他一直不忘初心,勤奋工作,创作了大量作品。到目前为止,任戎在世界各地举办了49场个人展览,大部分是在德国各地和中国大陆、香港、台湾举办的。他在德国和中国的土地上完成作品,又将观赏这些作品的机会大部分留给了德国和中国观众。这也许是一种偶然,但的确有助于其文化身份的识别,其本身便可成为中德文化交流的活跃媒介。
今天的展览是任戎举办的第50场个展,系于50是一个整数之故,这场展览或有可能被以后的传记作家方便地提起,但域上和美艺术馆却一定不会忘记,因为这是我馆自开馆以来举办的第一场具有公共艺术性质的展览。它将使各位来宾见证,当代艺术不会被封闭在一间展厅之内,域上和美艺术馆也随时准备发挥其室内外空间跨界互动的功能。这就像一个人不能老是呆在屋子里,他需要到户外活动身子和呼吸新鲜空气一样。如果这是一个恰当的比喻,那么我们就会意识到,原来当代艺术是一个活态的生命,需要走向户外,走到蓝天之下,走到公众中间,与环境交流,与他人对话。即便说,公共性之本身就是当代艺术的属性之一,也并非夸张之词,因为公共性代表了艺术与现实的联系,代表了艺术向公共空间、向公众生活的回归。到了这个层面,艺术才有望脱离其对个人私趣的玩味,脱离某个小圈子内的自娱自乐,扩大其胸襟与格局,以攸关同胞苦乐和人类命运的抱负,释放出其本真的意义。今天,在域上和美艺术馆开敞的展览空间中,在这个城市环抱而又阳光充足、湖光潋滟的环境中,我们将借助任戎先生的作品,见识到具有国际化品质的当代艺术的胸怀与格局。
任戎的作品从中国民间剪纸出发,借用西方现代派艺术的构成方式,将人、动植物、原始图腾及其他自然和人文符号进行重构组合,形成了一种生力弥满的二维镂空造型。在释放自由想象力的同时,艺术家寄托了其追踪自然节奏、探寻生命奥秘的热忱。我们注意到,虽然作品中涉及埃及、亚述、印度、玛雅、中国、日耳曼等多种文化元素,但人和动植物的形象永远是主调。它们相互传递,彼此延伸,构成了活泼跃动的生命,并赋予全部图像以繁殖的动力。在这些被任戎自己命名为“混种生物”的造型中,艺术家重现了创世纪的图景,使“万物同源”“天人合一”等东方哲理得到应验。这些作品唤醒了我们对真理的知觉,提示了存在的意义,并传达出对现代文明中异化现象的质疑和批判。
以剪纸为原型,任戎的作品分别呈现出三种形式:铁板镂空装置、单色纸质拓印和综合材料的彩色拼贴。后两种是第一种形式的延伸。单色纸质拓印来源于铁板镂空剩下的余料与宣纸的作用,它们与钢铁镂空装置构成了阴阳相生的奇妙关系。综合材料的彩色拼贴,是剪纸造型与欧洲城市地图或中国古画的叠加组合,其三维关系与绚丽的颜色往复交织,暗示出异质文化的复杂对话。当然,在三种形式中,最醒目的还是第一种,这些由钢铁铸造成的巨型剪纸,跨越了室内外空间,以各种形式排列起来,成为今日展览之具有“公共性”的有力证据。这些作品有的残留着锈蚀,有的经过除锈、打磨和喷色,有的光滑透亮;有的等高排列,有的高低不齐。但皆如地上长出的植物一般。在此,生命的柔韧融化了钢铁的冷硬,散发出生命的温度。当我们正觉得“天人合一”的观念可以在这里得到无声的诠释时,钢板上悬挂的鼓槌,又吸引我们前去敲出声音。于是,形体、声音和我们自己的动作,把我们融进作品,变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2016年8月20日 于东湖之滨
生命的子宫
文/吴永强(学术主持,域上和美艺术馆馆长)
从1986年首次踏出国门算起,任戎在德国已整整度过了30个春秋。在这里,他考入名校,获得硕士学位,做过艺术学院教授,创立了自己的美术馆,娶了德国妻子,生下了中德混血儿,并最终确立了做一名自由艺术家的志向。可是他从来没有割断过与故国的联系。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他不断往返于中德之间,一边创作,一边充当两国文化交流使者。如今,任戎候鸟般地在波恩与北京两个城市中走留,他在宋庄建立了工作室,把北京当成了其生活、工作的常在之地。
了解了任戎的生活轨迹,我们就得到了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通向其艺术奥秘的大门了。任戎的艺术生涯首先是一个横跨中西、穿越古今的过程。这一过程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了。那时,在南京艺术学院上学的任戎正好赶上’85新潮,亲身见证了西方现代艺术对中国美术界的剧烈冲击。在纷至沓来的各种思潮和流派面前,他先后与野兽派、超现实主义产生了共鸣。在他创作的《远方的呼唤》《北方的暗示》《明晰的传奇》等油画作品中,可见对达利式超现实主义语言的借用,任戎以此构造梦境,寄托玄想,宣泄青春的苦闷。在那些融入了藏文化元素的图像中,我们可体察到画家向往远方的心情。这种心情促成了他后来走出国门,穿行中外。那时,任戎也同时尝试着用剪纸的形式进行创作,这是受马蒂斯晚年剪纸作品启发所致。但更深的影响来自其儿时从老祖母那里学来的中国民间剪纸。因此他的剪纸作品一开始就不像马蒂斯作品那样专注于形式构成,而带上了中国式的寓意和象征色彩。这意味着,在其艺术生涯早期,任戎便致力于西方艺术与中国艺术、现代艺术与传统艺术、精英艺术与民间艺术的跨界,以此寻求突破。在这种努力中,他日益获得了自由。
在今天的展场上,我们可以见到任戎三种形式的作品:第一是钢铁材料的透雕装置;第二是纸质材料的拓印作品;第三是综合材料的3D构成。但统统与剪纸的概念有关。这些作品见证了任戎积三十年之功而逐渐生成的一套个性化的艺术语言。依靠这一套语言,艺术家不断感悟“万物同源”“天地化生”“天人合一”等东方宇宙观、生命观,不断接近其真谛,并赋予它们以日益贴切的表现形式。然而,这些作品又同时朝人世间投来了锐利的目光。它们静望眼前的浮华,旁听尘世的喧嚣,又怀着对善恶的评判、对成败得失的悲悯。
由钢板切割成的第一类作品有着巨大的尺度,无论被置放于室内还是室外,都显示出改变环境的力量。在此,我们既可见锈迹斑斑的钢铁原色造型,又可见经除锈、打磨、喷漆而成的彩色造型,还可见到少量的不锈钢作品。锈蚀系列采用竖长造型,构成矩阵,营造出庄严肃穆的气氛;喷漆系列高低不一,参差排列,散发出艳俗的味道;不锈钢系列捕光捉影,反照出浮世绘的虚妄。通过对钢铁的镂空铸造,艺术家把人的形象、动植物的形象、日月星辰的形象以及种种文化符号结合一体,又为它们贯注以生命的冲动和繁殖的愿望,使它们积极地表现出自然的长势。在此,人与物千缠百绕,形与形变幻莫测;植物中长出了头像,头像拖着植物的躯干;人的肢体与植物的根茎枝叶交替轮回。在花房里,在叶脉间,在树梢上,在蝴蝶的翅膀里,在日月的旋动中,到处闪动着生灵的眼睛,无言凝睇,只待放光。而人物常常长发飘逸、笑口常开,肢体起舞,如沐春风。起伏的线条和柔婉的旋律,让钢铁忘掉了自己的固执与冷硬,变得清波荡漾、舒展自如了。艺术家以平面镂空的形式否定了雕塑造型的体积,可是又通过三维空间中的伸展组合恢复了深度,这时,钢板上的镂空与周边环境交相辉映,气韵穿行,让平面与立体泯灭了界限,虚与实放弃了对立。人行其中,嗒然忘身,不觉自己也变为作品的一部分了。此外,在这些镂空的钢板上,艺术家留有鼓槌,观众可用它们来敲击各个看面,在沉默处听见声音。
针对其钢铁材料的作品,艺术家本人曾说:“头发飘逸、开口微笑的人形、肢体充满动感,自由舞动,身体延伸出植物的枝叶根茎,开出花朵……这些奇异的‘人-植物’形象,是我独创的混种生物,亦是东西方文化在留德多年的我身上混血而生的必然产物。我创造出各种超现实的生物,看似天马行空,恰又体现了‘万物同源’‘天人合一’的道家思想。随心所欲、千转百回的线条与造型,和我所选择的坚韧的钢铁材料的并置,由此而产生的‘刚柔相济’——天然的锈迹斑斑的雕塑表面,与日新月异的生活环境,本身就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作品还引导着作品与公众之间的对话,除了给观众造成视觉上的震撼,同时可以让人触摸、聆听。对于我来说,关注生命本身才是创作的核心。也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一种期望。以及共存于人们心中的,对生命的敬仰。”可见,任戎心中怀有一股全方位的跨界冲动。他的穿透和柔化钢铁的行为就是证明。在这场旷日持久的行动中,艺术家让人与物、生命与非生命、动物与植物,以及形与色、动与静、刚与柔、阴与阳、时间与空间、有声与无声、视听与触觉、平面与立体,乃至于自然与人文、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精英艺术与民间艺术……统统跨越了各自的边界,朝着对方转化而去。随着横亘在作品与观众、艺术与生活间壁垒的消失,“天人合一”之道显现出来,正如《老子》有云:“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窃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其真,其中有信。”这是一幅“道”的秘图,其中深藏着创世的秘密、艺术的本源和意义的由来。
任戎之运用钢铁材料,经过了一个发展过程。最初他以纸张为材,1993年后发展到五夹板。到1998年,钢铁开始进入他的视野,成为其创作的基本媒介。在这个变化过程中,材料由软到硬,制作由易到难,规模由小到大。我们知道,钢铁是工业时代的产物,1960年代初由英美雕塑家大卫•史密斯(David Smith)、安东尼•卡罗(Anthony Caro)等将其利用为雕塑材料。他们用建筑装配的手法、几何构成的形式,凸显钢铁材料冷硬直的特点,创立了“极简艺术”的现代雕塑景观。他们的作品以钢铁呈现钢铁,直指工业社会人们身陷的桎梏。如果我们在此深感冷酷无处可逃,那么任戎的作品就能提供一个机会,让我们逃离冷酷,因为它们软化了钢铁材料的硬度,让人忘掉了工业社会的现实。通过书法般的提按顿挫、律动的线条,艺术家将这些钢铁演化为生命的舞蹈。作品中残留的锈蚀、喷涂的色彩、抛光的表面和人与动植物混成的生物形态形成矛盾,披露了其演化过程,与物性隐退而生命苏醒的过程合二为一。这是样,我们更加远离机器的沉闷,得以穿越时间隧道,重返鸿蒙,亲临造物现场,得见女蜗抟土造人,目睹上帝对着亚当的鼻孔吹出了生的气息。波德莱尔说:“真正的雕塑把一切都严肃化,甚至包括动作。它把一切属人的都给了永恒的意味,使它们得到物材质料的硬度。愤怒变得凌厉,温柔变得庄严,绘画的波动和光灿的梦幻,在这里变为坚硬而固执的沉思。”可是在任戎的作品中,我们却见到了相反的情况:随着材质硬度的消解,凌厉变成了窈窕,庄严变成了温柔,坚硬而固执的沉思让位于波动而光灿的梦幻。这样,我们就见证了一种反雕塑的情境,这使它们有理由在“装置”的概念中获得命名。与此同时,这些作品追踪了生命创造的原发性力量,代表了对事物既有秩序的颠覆,因而也对当代艺术“保卫发生”的使命作出了象征的回应。
穿过铁雕的丛林,在今天的展览现场,我们还能见到任戎用纸质材料制作的拓印作品,这是铁雕切割下的余料经焊接组合、再用纸张拓印而成的。拓印技术来自中国传统制作拓片的工艺,艺术家用拓槌敲打宣纸,留下印痕,从而获得图像。先前镂空铁板的负片在这里变成了正片。与铁雕对比,我们便能见到两种形式、两种材质的遥相呼应,其中正负空间相互转化,令“阴阳相生”的道家智慧得到形象的诠释。在对比中我们还能看出,铁雕上的造型变形而不抽象,有着具象的辨识度,而这些拓片却是十足的抽象作品了。这提示我们想到,只要换一个角度看世界,这个世界就会有多么不同!通过正负空间的倒置,任戎显示了其翻动乾坤的勇气和触碰机遇的灵感,这正是艺术家最可宝贵的素质。最后,在综合材料的作品中,我们还见到了任戎近年创作的新变化。当然它们仍然是围绕剪纸概念进行的。这些作品或以伦敦、巴黎等西方城市的地图为底,或以《清明上河图》等中国古画作底,将剪纸造型拼贴其上,并用水彩、喷漆赋予其光怪陆离的色彩。显而易见,艺术家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暗示全球化进程中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对话的必然性和复杂性。这虽然是一个宏大的主题,但在复杂性层面上,我们却能窥望任戎浓缩的个人经历。
追溯任戎的创作,我特别感到,任戎的艺术是一个连续的整体,这种连续性不仅存在于他的三种形式的作品之间,而且存在于其前后变化的创作轨迹之中。原来,无论怎样变化,对既有秩序的挑战、对远方的向往,对想象力的放纵、对自由联想的信赖,以及对原发性事物的爱好,对生命起源与繁殖的好奇,在任戎的艺术生涯中从来没有被忘记过。如果我们还记得超现实主义禀持的两个创作原则——心理自动主义和有机性原则——就不仅能解释任戎早期面对那么多可借鉴的现代派资源,为什么独对超现实主义兴趣浓厚,也能解释他今天的作品为什么仍然痴迷于生命有机性的母题。让·阿尔普说:“艺术是人所结,的果实,就像植物结果实一样,或者说,就像母亲的子宫长婴儿一样。”这就是任戎的信念,也是其创作既充满颠覆性又变而有常的理由所在。
2016年8月22日 于成都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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