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lery Vacancy 荣幸呈现艺术家娜塔莉亚·冈萨雷斯・马丁个展“盛筵”。展览将于 2026 年 7 月 25 日至 8 月 29 日展出。
“静物画否定了将人作为描绘的首要焦点加以建构和确立的整个过程。”¹
诺曼・布列逊(Norman Bryson),
《注视被忽视的事物:静物画四论》
娜塔莉亚・冈萨雷斯・马丁常以艺术史作为创作起点。在这一系列新作中,她将静物画这一在艺术史等级中长期被置于叙事绘画之下的类型推至前景。
这组作品将注意力从非凡之物移向平凡之物,使那些看似没有事件发生的时刻成为观看的焦点。艺术史学者查尔斯・斯特林(Charles Sterling)曾区分“宏大题材的描绘”(megalography)与“琐细之物的描绘”(rhopography):前者描绘伟大或崇高的题材,后者则表现琐碎或看似无关紧要的事物。诺曼・布列逊随后沿用并拓展了这一区分。在他看来,“琐细之物的描绘”关注的是构成日常生活的物质基础,而这一层面往往被既有的“重要性”标准所忽略。²
本次展览中,冈萨雷斯・马丁从历史静物画的构图中借取元素。然而,与传统静物画不同的是,这些作品并未将人物的存在完全移除。
冈萨雷斯・马丁挑战了“彻底移除人体是静物画的奠基之举”这一观点,在画面中留下若干“人的痕迹”。她认为,某种事物的缺席有时反而会留下过大的空洞。通过保留人物的局部,她进一步凸显了画面中的静物元素。身体被切分之后,人物的个体性也随之被剥离,使其退居为画面的次要存在,甚至仅仅成为衡量尺度的参照。被遮蔽的叙事退入背景,让静物元素走到画面中心。
《非理性吃瓜(掀桌)》(2026)是理解这一方法 的 关 键 作 品。 作 品 的 灵 感 来 自 埃 尔・格列柯(El Greco)的《圣莫里斯与底比斯军团的殉难》(1580–1582),但冈萨雷斯・马丁并未描绘原作中承载宗教叙事的核心场景,而是将视线转向画面下方的角落。故事及其中的人物大多被裁出画面,只剩几只脚围绕着破裂的西瓜。冈萨雷斯・马丁以破裂的西瓜替代格列柯画中的花,呼应原作中的暴力。红色果肉在地面摊开,既保留了食物湿润的质感,也唤起甜美与暴露并存的感受。宏大叙事在这里被切开,而被留下的部分仍然保有事件的重量。
这种对被忽略事物的凝视也延伸至《不容错过的微妙》(2026)。画面中的人物没有完整的面孔,水果则以丰盛、垂坠或近乎熟透的形态聚集在前景。冈萨雷斯・马丁将观看从人物身份移向触感与物质状态,葡萄、苹果、瓜果和织物不再只是陪衬,而成为情绪与时间感的承载者。标题中的“微妙”并非真正指向无关紧要之物;它所追问的是,那些通常被视为附带的细节,是否可能承载着画面中最难以忽视的力量?
《爱而不得》(2026)以更静谧的方式回应这一问题。背对观者的身体位于画面一侧,水果置于下方;画面没有提供人物的面孔与明确行动,仿佛停留在某件事发生之前或之后。叙事的速度因而放慢,让物件与身体姿态承载时间、情绪和关系。贯穿展览的,是琐碎与重要、可见与被裁切、物与身体之间持续存在的张力。
对于个体身份的移除,同样贯穿《好怕怕怕》(2026)。这件展览中尺幅最大的作品以“三美神”的图像为线索,却隐去了人物的面孔与可供辨认的特征,将视线转向下半身、透明织物、葡萄,以及她们所处的风景。冈萨雷斯・马丁将传统上对于美、身份和姿态的关注,转向身体所处的环境,以及身体与所持之物之间的关系。三个人物不再以面孔、姓名或叙事行动彼此区分,而是成为一组由风景、果实和姿态共同组织起来的形象。神话叙事没有被完全删除,而是作为一种文化记忆,隐约留在水果、景观和身体局部之后。
贯穿“盛筵”的,是冈萨雷斯・马丁对绘画中“重要性”的重新分配。水果、身体局部与被裁切的艺术史图像,不断调整着静物与叙事之间的平衡。宏大事件被压缩至角落与痕迹,日常物件则聚集于前景。因此,对于冈萨雷斯・马丁而言,静物不只是一种无声的题材,更是一种观看方式:它持续注视那些被遮蔽、被裁切或被视为琐碎的事物,也让被移出中心的叙事在物与身体之间留下痕迹。
——————注释
¹ 诺曼·布列逊(Norman Bryson),《注视被忽视的事物:静物画四论》(Looking at the Overlooked: Four Essays on Still Life Painting)(伦敦:Reaktion Books,1990),第 60 页。
² 查尔斯·斯特林(Charles Sterling),《静物画:从古代到二十世纪》(Still Life Painting from Antiquity to the Twentieth Century),詹姆斯·埃蒙斯(James Emmons)英译,修订第2 版(纽约:Harper & Row,1981),第 27 页;另见诺曼·布列逊,《注视被忽视的事物:静物画四论》,第 60—61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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