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玉堂画廊荣幸呈现韩锋个展「未定之形」。展览集中展出艺术家「在某处」系列中自2012年至今的二十余件作品,涵盖布面绘画、扇形画布与画布包裹的旧家具构件。这是一个以地名命名、却几乎不描绘任何地点的系列:标题写着上海、苏州、柏林与伦敦,画面上却只有水色、留白与被遮住的轮廓。展览由此追问一个贯穿韩锋十余年创作的问题——当名字不再对应图像,名字与形之间的空隙还能容纳什么。
韩锋的绘画始于对日常建筑的观看。在上海的十余年里,他反复描绘楼梯间、走廊与通风口,抹去人的痕迹,以高度稀释的颜色留下近乎水墨的灰度。《在某处系列—上海 2》(2012)已可见其中的转变:密集的弧形笔触铺满两米半宽的画布,一道留白斜贯而下,建筑已经退去,只剩笔的方向与节奏。2019年移居柏林后,这种「退去」变成了方法。艺术家说,正因学过中国画,他希望把艺术做得更轻,保持一种漂浮的状态;画面的决定权也随之部分让渡——一部分交给水,一部分交给物。
交给水,意味着放弃对结果的完全控制。韩锋很少干预水性带来的意外,而是观察水的渗透与流淌,再据此调整笔迹,「形成笔墨意志和水的规律之间的对话」。颜料自行沉积、扩散,最终停在哪里,往往由水决定。《在某处系列 35》(2015–2026)的年份横跨十一年,同一张画布被反复搁置、重启。所谓「未定」并非未完成,而是一张画允许自己继续改变的时间。
以地名命名的绘画构成展览的主体。《在某处系列—苏州 26》(2024)中,两座淡橙色的峰顶浮在一片蓝色之上,峰形又在蓝色中隐约倒映,山与水互为表里,近乎园林中隔水看山的视角,却始终没有成为一幅可辨认的风景。地名在这里不是图像的说明,而更像中国画里的题款:它提示观看从哪里开始,却不负责告诉观众看见了什么。
另一组作品由一行行起伏的横向笔迹构成。《在某处系列—柏林 30》(2026)中,每一行都由细小的峰形连缀而成,颜料在行与行之间向下流淌,远看如层叠的群山。这些峰形源于由人声构成的生物电波信号,延续了他「声波」(Schallwelle)系列的方法——将声音的波形切分后,逐段转写到画布上。画中所见的群山,其实是一段曾被听见的声音:看不见的节律,被转写成了可见的起伏。
第三组作品是延展至空间的绘画。韩锋以椅背、雕花木构件等现成物代替传统画框撑起画布,包裹遮去了器物的表面,却保留其体积与轮廓,「部分显现,部分形态丢失」。作品的标题来自被包裹之物本身的内容——器物上原有的祝福话语、吉祥图案或故事。
《在某处系列—花鸟 38》(2023)中,花鸟纹样仍在画布之下,观众看不见,只能从标题得知。名字成了图像唯一露在外面的部分:它说出了被遮住的东西,却不让人看见。在艺术家看来,现成品画框形成的是一个开放的舞台:旧物带着前人的使用与时间的损耗进入作品,包裹则让这段记忆以另一种方式留存。
从上海的楼梯间到柏林的工作室,从一道水痕、一段人声到一件被包起来的旧物,韩锋始终在做同一件事:让事物留在画布上,却不把它们说尽。这些作品都发生在「某处」——一个叫得出名字、却回不去的地方。它们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允许自己尚未成形。站在画前,观众或许会想起某段已经听不清的声音,或某个只剩下轮廓的房间;「未定之形」所留下的,正是这样一段仍在发生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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